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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卷名

二十九节

更新时间: 2010-05-17 17:27:54 字数:4180

渔网穿破,胡开树穿出,远在天涯的渔船又近在眼前。

可是司徒平也忽然出现在他眼前,一张白脸,一双冷眼,一柄利剑。

生死就在呼吸间,胡开树能对他说什么?最多也只不过能说一个字:‘谢。’

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他这个字居然说错了。因为就在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,以一双冷眼

看着他的司徒平,已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。

司徒平又坐下,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,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

一样。

可惜谁也不能否认已经有事情发生过了,而且是件谁都无法了解、也不能解释的事。

——他救了胡开树,为什么又要将胡开树刺杀于剑下?

‘司徒平。’

这位史天王一直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这间木屋最远的一个角落里,从这个角落里,不但

可以看到屋子里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,也可以看到海洋。

‘你就是后起这一代剑客中,被人称为第一高手的司徒平?’

‘不能算是第一,但也不能算是第二。’司徒平说:‘第一与第二间的分别,也只不过

在剎那毫厘间而已。’

‘说的好。’

‘我说得不好,我说的是实话。’

‘你是来投靠我的?’

‘我投靠的不是你,是海。’

‘海比我更冷酷无情。’

‘我知道。’司徒平说:‘就因为我知道,所以我才这么做。’

‘为什么?’

‘因为海无情,海上的风云瞬息万变,就好像剑一样。’司徒平说:‘只有在海上,我

的剑法才能有精进。’

‘你的想法不错,可是你刚才却做错了。’史天王淡淡的说:‘一个人如果死了,他的

剑法就再也无法精进。’

‘我知道。’

‘在海上,违抗我的人就是死人。’

‘我知道。’

‘你也知道我要杀胡开树,为什么要救他?’

‘他也学剑,我不能眼看他死于妇人孺子之手。’司徒平说:‘我杀他,只因为他已然

必死,既然要死,就不如死在我的剑下。’

‘你呢?’史天王问:‘如果你要死,你情愿死在谁手里?’

司徒平冷冷的看着他,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忽然冷笑:‘你不配问我这句话,你们都

不配!’

‘为什么?’

‘因为你们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史天王。’

楚留香已经开始在替这个倔强而大胆的年轻人担心了。

他相信从来也没有人敢在史天王面前如此无礼,‘在海上,违抗史天王的人就是死人。

’这句话也一点不假。

想不到史天王却大笑:‘好,好小子,你真有种。我手下像你这么有种的人还真不多。

史天王盯着司徒平:‘像你这样的人来投靠我,我若杀了你,我还算什么史天王,还有

谁肯死心塌地的为我拚命?’

他居然放过了这个年轻人,居然收容了他。

楚留香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怀疑了。

——史天王究竟是不是传说中那么残酷凶暴的人?

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,就正如根本没有人能分辨谁是真正的史天王

一样。

‘楚香帅。’

史天王忽然用一种非常有礼的态度面对楚留香,措词也非常斯文优雅,就像是又变成了

另外一个人。

‘香帅之才,冠绝天下,香帅之名,天下皆闻,却不知香帅此来有何见教?’

‘史将军说得实在太客气了。’楚留香苦笑:‘我本来实在也该说些动听的话,只可惜

我说不出。’

‘为什么?’

‘因为我的来意实在不太好。’

‘哦?’

‘我本来是要来杀你的。’楚留香叹了口气:‘只可惜现在我又不能不改变主意。’

‘为什么?’

‘因为我根本分不出我要杀的人是谁?’

史天王居然也叹了口气:‘我明白香帅的意思,这实在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,我相信一

定还有很多人也和香帅一样,在为这件事头疼无比。’

‘史将军这么样做,岂非就是要让别人头疼的?’

史天王又大笑道:‘头疼事小,杀头事大,为了保全自己的脑袋,我也只好这么样做了

。’他问楚留香:‘这一点不知道香帅是否也同意?’

‘我同意。’楚留香说:‘在你这种情况下,谁也不能说你做得不对。’

史天王目光:‘那么香帅现在准备怎么做呢?’

没有人知道楚留香现在应该怎么做,连楚留香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曾经有很多次被陷于困境中,每一次他都能设法脱身。

可是这一次不同。

这一次他是在一个四面环海的荒岛上,这一次他连他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

楚留香又开始在摸鼻子了。

‘我可以想法子先冲出去,我也可以跟你们拚一拚。’他苦笑:‘只可惜这些法子都不

好。’

‘香帅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主意?’

‘没有了。’

史天王微笑:‘我倒有一个。’

‘什么主意?’

‘我们为什么不叫人去弄几十好酒来,先喝一个痛快再说。’

楚留香也笑了:‘听起来这主意倒实在不错。’

于是他们开始喝,不停的喝。

他们喝的真不少。

将醉未醉时,楚留香彷佛听见史天王在对他说:‘你一定要多喝一点,就当作是在喝我

的喜酒。’

夕阳如火,海水彷佛也被映成红色的,看起来就好像瓶红的葡萄酒。

楚留香已经醒了。醒来时虽然不在杨柳岸上,沙滩上的景色却更壮丽辽阔。

白云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来的。

‘你醒了?’

‘一个人不管喝得多醉都会醒的。’楚留香说:‘我醉过,所以我会醒。’

‘那么不醉的人呢?’白云生带着笑问:‘没有醉过的人是不是就不会醒?’

‘是的。’楚留香说得很认真:‘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就是这样子的。’

白云生的态度也变得很严肃:‘是的,的确是这样子的。’

‘史天王是不是已经走了?’楚留香忽然问:‘玉剑公主是不是已经被送到他那里去?

‘是的。’白云生说:‘他们的婚礼也就在这两天了。’

楚留香遥望着远方逐渐暗淡的彩霞,过了很久,才慢慢的说:‘我不能阻止玉剑公主,

我也杀不了史天王,这一次,我是彻底失败了。’他问白云生:‘你知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

次失败。’

‘我可以想得到。’

楚留香又看了他很久,忽然又笑了笑:‘那么我告诉你,一个人偶尔尝一尝失败的滋味

,也没有什么不好。’

‘我知道。’

‘你真的知道?’

‘没有败过的人,怎么会胜?’白云生说:‘这个世界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?’

船已备好。

‘送君千里,终有一别,今日一别,后会无期。’白云生紧握楚留香的手:‘你要多珍

重。’

楚留香微笑:‘你放心,我绝不会因为失败了一次就会伤心得去跳海的。’

海船靠岸的地方,本来也是个贫穷的渔村,可是今日这里却显得远比平时热闹得多。村

子里摆满了卖小吃的摊子,每个摊子的生意都不错,吃东西的人虽然都作渔民打扮,可是楚

留香一眼就看出其中至少有一大半不是靠捕鱼维生的。

这里无疑又有什么奇怪的事要发生了,可是楚留香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情管别人的闲事。

他只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喝点酒。

就在这时候,他忽然发现黑竹竿和薛穿心居然也混在这些人里面。

他想去招呼他们,他们却好像已经不认得他。

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女孩子却在拉他的衣角,求他照顾她家一次生意。

‘我们家不但有饭有面有酒,还有好大好大的螃蟹和活鱼。’

她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她的一双小手几乎把楚留香的衣裳都扯破了,看起来她家

确实很需要楚留香这么样一个阔气的客人。

薛穿心和黑竹竿已人影不见,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
楚留香只有被她拉着走,拉到一个由普通渔户人家临时改成的小吃店里。

这家人,确实需要别人来照顾他们的生意。因为别的摊子虽然生意兴隆,这一家却连一

个客人也没有。

楚留香叹了口气,生意不好的店,做出来的东西通常都不会太好吃的。

可惜他已经来了。

‘你们这里有什么鱼?我要一条做汤,一条红烧,一条干煎下酒。’

小女孩却在摇头,‘我们这里没有鱼,也没有酒。’她吃吃的笑——‘刚才我是骗你的

。’

楚留香苦笑。

一个人倒霉的时候,真是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都能遇得到。

小店后面一间房的重帘里却有个人带着笑声说:‘这些日子来,你一定天天都在吃鱼,

难道还没有吃腻?’她问楚留香:‘你难道不想吃一点烧鸭火腿香菇炖鸡?’

楚留香又怔住。

他听到这个人的声音,他听过她的声音后就从未忘记。

‘杜先生,是你?’

简陋的小屋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杜先生一向有洁癖。

木桌上仍然有一瓶开着八重瓣的白色山茶花,杜先生的风姿仍然那么优雅。

‘香帅一定想不到我会在这里。’她的微笑如山茶:‘可是我却一直希望香帅会来。’

‘其实我也早该想到了,看见薛穿心的时候我就该。’

村子里那些陌生人,当然也都是她带来的,为了做这些人的生意,村子才会热闹起来。

‘可是杜先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呢?’

‘我们在等消息!’

‘什么消息?’

杜先生闪避了这个问题,却叹了口气:‘只可惜胡铁花已经走了,也不知是急着要去喝

酒,还是急着要去找你,刚把公主送上船,就已人影不见。’

公主已上船,现在也许已经在史天王的怀抱里。

——是哪一个史天王呢?

楚留香不愿再提这些事,他的心在刺痛,唯一让他觉得有一点安慰的是——

‘江湖人的传说,有些并不是真的,史天王并不是传说中那么粗暴凶恶残忍的人。’

‘哦?’

‘这是我自己亲眼所见,我不能不告诉你。’

杜先生淡淡的笑了笑!

‘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,这也许只不过是他故意装作出来给你看的。’她的声音更冷淡

,‘他明明可以杀你,却放你回来,也许只不过就因为要你在江湖人面前替他说这些话。’

她又问:‘江湖中还有谁的朋友比楚香帅更多?还有谁说的话比楚香帅更可信?’

杜先生冷笑:‘史天王能找到楚香帅这么样一个人为他宣扬名声,实在是他的运气。’

楚留香的心开始往下沉,外面的村子里却响起了一声欢呼声,就像是浪潮一样,从海岸

那边传过来。

杜先生的眼睛里也发出了光。

那个楚楚动人的小女孩已经小鸟般的飞闯了进来,喘着气说:‘消息已经来了,公主已

经得手,已经在前天夜里割下了史天王的首级!’

就在这一瞬间,所有的一切事都忽然像烟花般在楚留香心里爆开。

——谁能刺杀史天王?谁能分辨出谁是真的史天王?

只有他的妻子。

没有一个男人会在自己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让别的男人代替他的。

这就是玉剑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史天王的真正目的。

所以她才会在临走的前夕,将她自己献给她真正喜爱的人。

那湖畔的小屋,那湖上的月色,那一夕永远难忘怀的缠绵,那个忍住了满心哀痛,去为

别人牺牲了自己的人,那一弯血红的新月,如今都已流星般消逝。

楚留香的心也像是烟花般爆开了,杜先生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‘我们成功了,我们终于成功了,我们大家付出的代价都没有白费。’她紧握着楚留香

:‘我知道你本来一定以为这次你已彻底失败了,可是这一次你也没有败。败的是史天王。

楚留香冷冷的看着她,冷冷、冷冷的看了她很久,才用一种几乎已经完全没有情感的声

音说:‘是的。’

新月传奇全书完,请续看什夜兰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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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留香新传——新月传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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